盛世足跡(三十一)

時間:2017-09-11    閱讀:437 次   
作者:紅小兵

  第三十一章:莫愁前途冷風吹  天下誰人不識君
  
  詩曰:千里黃云白日曛,北風吹雁雪紛紛。莫愁前路無知己,天下誰人不識君。這首詩是唐朝詩人高適與董庭蘭匆忙會面,又匆忙各奔他方的贈別之作。當時,他們兩個人都處在困頓不達的境遇之中,貧賤相交自有深沉的感慨。這是自古至今送別詩作中典范作品,王家寶這一屆畢業生,大都用這句詩慰藉依依惜別之情。
  
  話說,林覺民與王家寶醉酒之后的十天里,除了睡覺吃飯之外,他就是回憶和規劃今后的生活。林覺民心想,自己正想借助萬氏公司的舞臺施展抱負,完成萬強死前讓他把萬氏公司帶上正軌的遺愿;現在卻落了個緩刑的下場,又回到了三年前的原點上。因為他身背緩刑,所以目前他的生活區域只能在佳木斯市內,確切地說僅限制在佳木斯市向陽區區域內。而且,林覺民每周都要到向陽區司法局參加社會矯正,接受司法局的教育和普及國家法律,也體現了國家對刑滿釋放人員、監外執刑人員和緩刑人員的挽救。林覺民每周定期到司法局參加活動,每月遞交個人矯正小結,還要遵守會客、外出、居住變更等情況的報告制度。對這些,林覺民只能默默地接受;即使壓得透不過氣來,他用“總比蹲笆籬子強”這句話安慰自己。
  
  林覺民雖然處于自由人與非自由人的中間地帶,但是他也即將看到了人生自由和歸宿的曙光。
  
  王家寶呢,仍然是課堂和家兩點一線,看似平常的學校生活,他的內心極度憂慮,讓他在任何場合都沉默寡言。桂存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,早晚噓寒問暖地安慰他。對親愛英姐的關懷和安慰,王家寶借口學習累學習忙搪塞,這讓桂存英極度地擔憂。桂存英擔心她親愛的寶弟憋悶出病來,她又毫無辦法祛除他的心病。日子如同小溪流水不咸不淡地流淌著,細流里裹挾著每個人的快樂與憂傷、高興與無奈、回憶與暢想,向皇皇歷史的那一端滾滾流去,卻沒有在歲月的長河里留下痕跡。
  
  緩緩的時光把王家寶帶進了畢業季,既讓王家寶看到了畢業季的精彩,也讓王家寶體會到了畢業季的幸福與痛苦。再過一個月,1996年7月15日,這是佳木斯經濟管理學院的畢業生,離開學院的最后日子。所謂分配就是將畢業生打回原籍,哪來回哪去,再由畢業生的縣級相關部門進行二次分配。這二次分配基本上是畢業生通過各種關系找接收單位,算是得到了國家正式分配。所以,每年這個時候,所有的畢業生都八仙過海各顯神通,整個家庭甚至是整個家族都在有錢的出錢、有力出力。
  
  王家寶雖然知道父母沒有能力解決他分配工作的問題,但他還是不例外地與父母通了多次電話,希望能尋找到一絲兒的信息,能夠解決他分配工作的問題。王家寶懷揣著竹籃打水一場空的絕望,每天走路雙腿灌了鉛一樣僵直,活動姿勢形似僵尸,在任何人面前像啞巴一樣,能說半句絕不說一句。桂存英看到家寶火燒火燎的愁容,內心也是油烹的一樣難受,但自己又無法施以援手。桂存英這回體再一次真正體會到,一個人孤獨無助、無可奈何的滋味。自從命運將她和王家寶聯系在一起,她最不能看到的就是王家寶受任何委屈。天塌下來她都不怕,哪怕讓她上刀山下火海,她的眉頭都不會皺一下。從1992年到現在,她和王家寶經歷了常人所無法想象的事情,郝武鑫的流氓手段,親人的威逼利誘,漫漫紅塵的無情……她都扛在了自己的肩上,她甚至想過付出生命都在所不惜。
  
  眼前,她要幫自己心愛的人渡過難關。怎么辦?她必須離開王家寶,這是多么折磨人的事情啊!
  
  這一天晚上,桂存英把孩子小英寶哄睡以后,她鄭重地把王家寶拉到一邊,柔聲細語地勸解王家寶不要為了工作而發愁。王家寶在她面前也放下了男子漢自尊心理,現實地掰扯給英姐說:“光我一個人怎么都好說,可以放下大學生的面子和尊嚴,到市場賣菜或者說做私人家教,再或者到勞務市場找點兒體力活干。但是,我與其他人都不同,全家人砸鍋賣鐵、不顧一切供我上學,我身系著全家人的榮辱興衰啊!再說,我家現在剛遭了大難,我的親人都在破屋漏天的大棚里受苦。如果我不能有個體面的工作,全家人將在幸福農場無立錐之地。就是光你哥鬼存信——都得要了我們家的命。”說到這里,家寶感覺到有些失口,立刻打住不再言語了。
  
  桂存英又何償不知道這些呢!她只是想讓心愛的人心理上得到些寬慰,也是讓自己的心理能得到釋放。她聽王家寶這樣說,內心更加強烈地感受到,她自己就是他的累贅。她怎樣才能讓心愛的人實現目標,又活得輕松一些呢?這個善良的女人,根本沒有考慮自身的處境,她心里只想著為心愛的人做些什么。
  
  沉默了一陣子,桂存英平靜地說:“寶弟,你和謝可欣好吧!她那么喜歡你,主要是她能幫你實現理想。唉——我說得是心里話啊!”桂存英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思考,絕不是一時沖動脫口而出。
  
  王家寶從英姐的話里聽出了真誠與哀傷,更聽出了愛人的心意。兩個人的心理都極其矛盾,彼此都感知到了對方的心跳。至此,王家寶沒有想與英姐分開的想法。面對桂存英突如其來的當頭棒喝,一臉驚詫的神情,心里像雷響的戰鼓“咚咚”響個不停。王家寶被桂存英義無反顧的真情和付出夯得無言以對,不是他理屈詞窮,二是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回應,如同他們初次見面時的窘態,沉默,沉默,沉默!就是因為二人彼此心意太相通,所以他們才有這樣的窘態。人在囧途,人生在囧活。
  
  現實,惱人的現實,惡毒的現實。王家寶始終糾結在忠誠與背叛上,堅守忠誠他就要承受身體與心理的折磨,選擇背叛他就要背負“陳世美”的罵名。桂存英知道,她的寶弟寧可承受身體與心理的巨大壓力,也不會選擇優越的生存空間。她親愛寶弟的驚詫表情已經給了自己答案,她感到了無比的心里幸福。她不能看見她唯一的愛人,她唯一精神寄托的人,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煎熬,她必須說服并使他離開自己。
  
  “寶弟,你的心理我明白。你不要擔心背上‘陳世美’的罵名,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負擔。講古比今,陳世美的行為是可恥,也遭人痛恨,秦香蓮更讓人值得同情。可你不是陳世美,我也不是秦香蓮。我主動支持你追求心中的理想,這有什么錯。只要咱倆心里坦蕩,就不怕別人說三道四。”
  
  桂存英直截了當地說出了王家寶的憂慮,王家寶心里先是一動,隨后又在心里罵自己:“不要臉,太不要臉啦!”。
  
  于是,王家寶堅決地拒絕了英姐的好意,并且勸解桂存英不要為此事情憂愁。桂存英無可奈何地感嘆:“到哪山砍哪柴,到哪河脫哪鞋吧。”
  
  王家寶自認為是一個典型的唯物主義者,生活中從來沒有迷信思想。現在,他也迷信地認為命里八尺難求一丈。二人很快結束了這次不算愉快的談心,彼此揣著心事昏昏沉沉地睡去。
  
  王家寶身陷苦惱之中,謝可欣也陷入了深深苦惱之中。在她的內心深處想,她親愛的王家寶那么優秀,出了學院大門,很快就會被別的女人搶走。她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,越想心越懸了起來,越想越使她盡快向父母攤牌。這段時間她總是作惡夢,夢里老是出現王家寶與其她女人在一起的鏡頭,有時還出現了特別親熱的場面,每次都在惡夢中警醒,警醒后就是一身冷汗。這樣的惡夢攪得她坐臥不寧,她覺得王家寶要從她的手中飛了。她一想到王家寶有可能與和別的女人生活——唉喲喲,她的心肝都在顫抖。
  
  怎樣才能將王家寶牢牢地掌握在手中?那就是幫助王家寶分配一個好單位,讓他有一個體面的工作。在拿捏王家寶的脈門上,扮豬吃虎的謝可欣抓得很準。對處于王家寶一樣條件的畢業生來說,美人和工作雙豐收,哪有不愿意的道理。眼看著王家寶分配的事一籌莫展,正是她出手的最佳時機,她確實不能猶豫和等待啦。
  
  謝可欣急切地給母親打了電話,詳細說明了自己的想法,她認為通情達理的母親肯定會雙手贊成。哪知母親周愛梅未知可否,急切地問:“你與王家寶戀愛到了什么程度?是否與王家寶有了身體上的接觸?如果媽媽不同意你們戀愛怎么辦?”
  
  一連串三個問題,讓謝可欣無從招架,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母親的問話。她停頓了二十秒,賭氣地掛斷了電話。
  
  周愛梅不知道女兒與王家寶戀愛到什么程度,也不知道女兒有沒有越過雷池,整個心像一塊石頭懸在空中,她提心吊膽地胡亂琢磨和猜想。本來,周愛梅話想嚴厲地斥責女兒一番,堅決向女兒表達她不同意女兒與王家寶戀愛。可是,女兒謝可欣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。周愛梅反復撥通了幾次女兒的電話,都被謝可欣無情地掛斷,只能獨自坐在客廳里傷心。
  
  再說謝可欣,有生以來頭一回遭到母親的斥責,內心覺得受了極大的委屈,腦子處于極度的亂麻狀態。她不顧母親如何傷心,也不愿意再聽母親說任何話兒,幾次掛斷了母親撥來的電話。
  
  眼淚擠出眼眶的同時,她又撥通了爸爸謝傳承的電話,把剛才的委屈學說了一遍,讓父親給她和母親評評理兒。謝可欣主要強調母親為什么不讓自己自由戀愛,這是侵犯她的人權;她還告訴父親戀愛、婚姻自由受法律保護。這使謝傳承哭笑不得,他能向女兒怎么解釋呢!因為他既不愿意像妻子那樣強迫女兒,也不甘心女兒嫁給王家寶。所以,他只是干咳著吱吱唔唔,沒有任何明朗的態度。謝可欣自以為抓住了道理,又一通連珠炮似的開了機關槍,讓謝傳承急不得、惱不得。謝可欣磨嘰爸爸的重點就一個——王家寶的工作。無論女兒怎么軟磨硬泡,他都沒答應給王家寶安排工作。他知道,給王家寶安排了工作,也就說明他同意了女兒與王家寶戀愛結婚,妻子周愛梅那一關他也很難過。謝可欣哪里顧及爸爸的感受,她與爸爸通過半個多小時,爸爸依然沒有吐口,不顧室友提示她電話費太貴,一賭氣把手機摔在當屋的水泥地上,手機立刻馬上四分五裂,面目全非。寢室的老大急忙跳到地上,把四分五裂的手機撿巴起來,生硬地往一起組合。
  
  那頭的謝傳承正吱吱唔唔應付女兒的雷煙火炮,突聽見“咣”地一聲,震得他耳鼓生疼。他舉著手機“喂”了四五聲,女兒那頭沒有一絲回應。他看了一眼手機屏,電話早抖掛斷了,電話屏幕只顯示著黃屏黑字。他再撥打女兒的手機,始終是關機狀態。他猜想,一定是女兒把手機摔了。手機摔碎了他倒不心疼,他擔心女兒再做出其它過激的行為來。于是,他急忙趕回家與妻子商量對策,希望妻子能想出一個萬全之策。
  
  再說謝可欣這頭,她摔了手機后抱頭大哭起來,寢室姐妹紛紛過來勸解她,大家七嘴八舌地說什么的都有。謝可欣不管不顧地涕淚橫流,大家也都束手無策。不知什么時候,謝可欣自動止住了哭聲,傻呆呆地抱著被靠在墻上發愣。這時,宿管老師拉響了熄燈鈴,提示所有寢室熄燈,隨后宿管老師來到室內查寢。這是宿管老師每天嚴格的例行公事,重點查看學生是否按時就寢,遇到夜不歸宿的學生,她第一時間報告政教處。當然,男生宿舍也是這樣,只不過女生宿舍更為嚴格。尤其王家寶與閆紅事情出了以后,政教處主任李鳳岐像著魔一樣,每晚至少查寢兩遍,風雨不誤。每周,李鳳岐主任在學院門衛守株待兔三次,無論晚歸的,晚出的同學,而且是不定期盯崗。一經逮住的同學,必須寫出書面保證,并且全院通報;累計兩次通報,請父母到學院來約談;累計三次通報開除學籍;而且,在學院公開戀愛經三次說服教育不改,一律開除學籍。這一鐵腕手段,徹底扭轉了學院學生不按時就寢、戀愛成風等被動局面。
  
  由于李鳳岐主任的鐵面無私,學生又給她送了一個惡毒的綽號——滅絕師太。從這也看出師者父母心的無奈,處于青春期的男男女女就是不理解。他們不但背地里挖苦諷刺,而且對這樣的好老師恨意驟升。(中國散文網原創投稿 www.thtfou.tw)
  
  等宿管老師走后五分鐘,寢室老大起身把謝可欣從上鋪勸到自己的下鋪。她發揮自己年齡稍長的優勢,給謝可欣做思想工作,其她姊妹也都趴在各自的床上翹起腦袋給老大幫腔。老大說的中心意思,畢業季就是校園戀人的分手季,因為工作、父母反對的原因,還有男隨女女隨男等諸多原因,都能導致兩個人分手。老大還勸謝可欣,現在不是她們考慮戀愛和婚姻的時候,即便是戀愛也不能修成正果。到后來,畢業季棒打鴛鴦,雙方都痛苦。她舉例子,她上兩屆的老鄉,快畢業懷了對象的孩子,因為工作分配不到一起,只能都無情地墮胎。
  
  她分析謝可欣和王家寶的情況,一個學哥,一個學妹,一個先走出校園,一個還在校園,至少得有一年的異地戀。從目前看,謝可欣剃頭挑子一頭熱,王家寶沒有聲明與她戀愛。寢室其她七個姐妹,都認為王家寶是花心的人,不可能等謝可欣畢業。面對寢室姐妹不看好自己的愛情,謝可欣以沉默不語回應姐妹們。不知過了多長時間,宿管老師再一次來查寢,發現空了一個鋪位,詳細核對了人數。寢室老大告訴宿管老師,謝可欣感冒嚴重,怕在上鋪掉下來,所以兩個人睡下鋪,宿管老師通情達理地同意啦。
  
  聽宿管老師的腳步聲遠了,老大心疼地勸說謝可欣,以后不要一生氣就摔東西,一部手機三千多塊,瞬間摔沒了,多心疼啊!謝可欣聽到這里,嘴上不做聲,心理有點兒瞧不起老大。心想:“你們一個個井底之蛙,才能見到巴掌大的天兒。說我敗家,我家有這個實力,三千多塊錢根本不是錢。我家的錢取之不盡、用之不竭。哼,我和王家寶結婚后永遠不會缺錢。”
  
  是的,站在她的角度說,她的想法一點沒錯,而且還極其有道理。但是她又哪里知道過日子的不容易呢,這完全是她自己認為的理想狀態。事實上,每個人的婚姻要比專家預想的還要復雜。婚姻的復雜根本不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單戀女孩能想象得到!俗話說,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情,而婚姻是兩個家庭的事兒,更甚者說是兩個家族的事兒。除去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瑣事兒,還有七大姑八大姨的感受,哪一樣做不好都會影響到婚姻質量。
  
  第二天,周愛梅把電話打到了學院的傳達室,連續打了四次,謝可欣都沒有去接電話,讓周愛梅和丈夫急得團團轉,卻兩手干抖摟毫無辦法,只能用心想象著女兒布滿淚痕的小臉,悲觀失落的唉聲嘆氣。謝傳承勸妻子,既然女兒認準了王家寶,就順其自然地發展。周愛梅雖然理解女兒的痛苦,但是內心依然堅持自己想法。她不能讓女兒和窮小子戀愛結婚,她不能讓女兒背王家兩代人的窮山。她給丈夫分析,同意女兒與王家寶戀愛結婚,就等于他們親手把女兒推進窮坑,那樣會使她后悔一輩子。退一萬步講,門不當戶不對,顏面上也掛不住,自己的女兒最次也得嫁一個干部身份的農業技術員;否則,他這個十萬人的大農場場長的顏面往哪擱,她以后在同事面前還怎么抬頭。
  
  是的,兒女的婚姻大事兒,盡可能地附加了許許多多的條件。中國青年人要沖破層層阻礙,才能贏得自己的戀愛、婚姻。一旦涉及兒女戀愛婚姻,父母都從自己兒女的優勢思考,從不客觀地審視兒女的幸福,更多地是從地位、財富、相貌……,總之,都無關兒女的幸福。這種門第觀念讓很多年輕人痛苦,給很多新婚埋下了隱患。很多父母曾經深受門第觀念之害,反而又把這種毒害傳到自己的兒女,永遠跳不出中國婚姻的怪圈。
  
  周愛梅和謝傳承還不知道女兒是單戀王家寶,更不知道女兒毅然決然的態度。如果他們知道這一事實,那么他們斷然不會采取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處理問題。單從女兒同學或者朋友的角度考慮,周愛梅很喜歡王家寶這個孩子,他獨立、上進的性格很符合她的胃口,她會要求丈夫謝傳承,以農場引進人才等冠冕堂皇的理由,給王家寶安排一個體面的工作;現在,要與她的女兒戀愛,將來成為她己的女婿,或者說王家寶為達到分配工作的目的,而追求女兒謝可欣。周愛梅對這個青年人產生了厭惡情緒,她從內心無法跨越現實利益這道關口。
  
  正是由于謝可欣懷揣著急切的一顆心,沒有客觀地敘述她與王家寶的真實關系,沒有真正揣摩到父母的心思,而致使她母親周愛梅誤解了王家寶。謝可欣主觀地認為父母通情達理,無論她想做什么,他們都會義無反顧地支持他。這其中,謝傳承夫婦在評論類似的事情上,他們無比的理性與開明。所以,謝可欣片面地認為父母在她的事情上,也會無比的理性和開明,才采用了這個欲速則不達的愚蠢方法。現實中,任何事情沒有落到自己身上時都能公正、開明、豁達和胸懷面對,真正落到自己頭上就會從現實利益、權害輕重的角度去考慮,而且會馬上落實到行動中,最好是立刻見到實效,有時會采用不擇手段的方法。也正是由于這樣的想法,釀出了一出出的人間悲劇,讓有情人無法終成眷屬,讓通情達理的人利欲熏心,讓品質高尚的人失去原則……經濟大爆發的時代,政治婚姻、利益婚姻、強強婚姻開始流行,使人們為現實的逼迫和誘惑,讓“什么書記的女兒要嫁什么長的兒子”的想法,在人們心目中生根發芽,而且大有愈演愈烈的趨勢。事實告訴人們,這樣的婚姻多半不幸福,還敗壞了社會風氣。
  
  大中專生精彩紛呈的畢業季,讓這一群成長卻不成熟的青年群體瘋狂。有像王家寶一樣分配不了工作而苦惱不堪的,有因為現實需要戀人分手而痛苦連天的,有因為落實了工作而忙著聚會的……總之,所有的畢業生都在忙著各種原因的事情。畢業季里的畢業生全都在忙忙碌碌,時時處處都能聽到關于畢業季的話題。準確地說,這樣的場景和忙碌身影,也是每個大學生踏入社會前,生活中最后最重要的一堂課。若干年后,他們都會回憶起甜甜的大學時光,更會向他們的后代火熱的畢業季的故事。
  
  這些日子,王家寶只要回到家里,就要聽桂存英勸解自己,勸王家寶離開她,使王家寶心煩意亂。她表示,王家寶答應了謝可欣的追求,就會尋求到一個光明的前途;否則,她因為這耽誤了他前途而后悔后半生。桂存英第一次說這話時,王家寶感動得涕淚漣漣。可是,王家寶反復聽這樣的話,心里增添了無限的煩惱和負擔。他雖然多次有過這樣的念頭,但是他立即掐死了這個要命的念頭。
  
  無論如何,王家寶舍不得與英姐的這段真情,也舍不得這個金子般的女人。閑暇時,他拿閆紅、謝可欣與桂存英對比,他發現桂存英的優點金不換,與她度過一生苦難也能變成天堂。
  
  離開學校的最后時間馬上就到,王家寶的內心像臨近爆炸的炸彈一樣,情緒混亂不堪,即將沖破臨界點。無助的王家寶多次找到林覺民訴說,并逐漸開始醉酒;每次都向林覺民絮絮叨叨地重復訴說,林覺民也只能愛莫能助地聽他反復嘮叨;每次也都是桂存英抱著小英寶與林覺民一同把他架回家。
  
  當然,謝可欣雖然不知道王家寶現在的狀態,但是她也像懷揣二十五只兔子——百爪撓心。從她被父母拒絕以后,她的心情跌至谷底,斷絕了與父母的一切信息,她要讓父母領教她的厲害。的確,兒女這招對父母最有效。天下有狠心的兒女,沒有狠心的爹娘。
  
  謝可欣幾乎天天到王家寶班級找他,幾乎天天見不著王家寶。要畢業的一個月里,學院規定的實習時間,只要能拿回一張實習證明就行。畢業生真正干什么,學院的各級領導老師從不過問。實質上,這段時間是給畢業生留出找工作的時間,找到工作的同學派遣證發到單位,找不到工作的同學派遣證發到所在縣一級的人事部門。對于學院來說,這屆學生就等于分配完畢。
  
  桂存英將王家寶的一切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天天生活在恐懼與矛盾里。她設想了很多種未來的選擇,思考幾分鐘后又都消失殆盡。短短的十多天里,桂存英曾經下過二十次決心,想替王家寶找謝可欣談判,讓謝可欣保證把王家寶的工作解決好,她可以無條件地將王家寶讓給謝可欣。她為什么又猶豫不決呢?因為她感覺這樣不妥,仿佛把王家寶當作一件物品讓來換去,失去了愛情的本質。確切地說,她怕傷了王家寶的心,即便能助愛人實現人生抱負,也怕愛人傷心欲絕。她的心也反復告誡自己,不能用自己的心去做交易。她想到一個古老的成語“牛衣對泣”,指夫妻貧賤相擁而泣的凄涼。此典故出自西漢成帝時,王章窮困潦倒,年輕時在京城太學院求學,與妻子寄住在一牛棚度日,食無下頓糧,蓋無片寸布。有一次,他生病蜷縮在牛衣里,冷得渾身發抖。王章以為自己快死了,哭著對妻子說:“我的病很重,連蓋的被子都沒有。看來我就要死去,我們就此訣別吧!”
  
  妻子一聽,知道丈夫心灰意冷,大悲莫過心死。于是,哭泣地斥責他說:“仲卿!你倒是說說,京師朝廷中的那班貴人,他們的學問誰及得上你?現在你貧病交迫,不自己發奮,振作精神,卻反而哭泣,多沒出息呀!”
  
  王章聽了這席話,不禁暗自慚愧。病愈后,他發奮讀書,終于成了大才。王章做大官兒后,妻子又對他說:“官人,我一貧賤丑婦,只下得廚房,不能出得廳堂。你現在已成為貴人,可娶一才女,我甘居其后。”
  
  王章聽后大哭曰:“吾妻可記貧臥寒窯,牛衣對泣否?”
  
  王章夫婦貧賤相依,富貴與共,白頭到老。是貧賤不移夫婦真情,激勵志士仁人奮發圖強,成了騷人墨客競相吟唱的典故。
  
  桂存英相信自己可比王章妻,她也相信王家寶可比王章。她唯一的性格缺陷,她見不得愛人受苦落難。面對王家寶有志無處伸的現狀,即便粉身碎骨她也要達成愛人之志。
  
  且說,自從謝可欣摔碎手機后,謝傳承和周愛梅輪番往學院傳達室打電話未果,夫妻二人在家里如坐針氈。第四天早上,二人坐著厄爾古納農場的一號車,直奔佳木斯經濟管理學院。謝可欣面如冰霜地與父母相見,父母問十答一,亦或不答。謝傳承夫婦圍前圍后,噓寒問暖,她內心卻得意地竊笑,表面上還裝出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。一直等到父母承諾坐下來好好談的時候,謝可欣才像快樂的小燕子一樣,左挎著媽媽右挎著爸爸,有說有笑地往學院外走去。夫妻二人讓謝可欣把王家寶約出來一起吃頓飯,順便談一談她們二人的事情。樂不可支的謝可欣奪過爸爸腰間的手機,跑出老遠撥通王家寶的傳呼,告訴王家寶以最快的速度到學院大門口匯合。她怕王家寶借故不來,還讓聲訊臺把“給你安排工作”重復三遍。十分鐘后,王家寶出現在他們面前,她小聲囑咐王家寶一口咬定二人熱戀關系,拒不改口。
  
  然后,惴惴不安的謝可欣,陪同王家寶來到她的父母身邊。王家寶十分有禮貌地向二位長輩問好,謝傳承和周愛梅禮貌性地點頭示意,客氣地催促她們上車。他們來到到市里一個環境優雅、客人稀少的飯莊,司機向前臺要了一個封閉性較好的單間,并給點了謝可欣較為可口的六個菜。他自己要了一個菜和四兩米飯,獨自坐在樓下的散座吃起來。服務員上完菜退出后,周愛梅態度溫和,語氣溫柔,先是問了問家寶畢業分配及學習情況。
  
  稍作停頓,周愛梅語氣直奔主題說:“家寶啊!你是咱們家鄉培養出來的高材生,又和可欣兒是高中同學。按理說,你們是郎才女貌,但是——你叔叔現在剛扶正,這里還有個面子問題,你說是吧?咱們考慮事情應該全面深重,對吧?”
  
  王家寶表情凝重地說:“周阿姨,你們弄擰巴啦!我首先感謝可欣對我的一片深情厚誼,要說我不知道可欣的心意,那是扒瞎!可我真沒和可欣談戀愛,就是純粹的同學情意,從沒越過同學情,一絲界限都沒有。今天,我過來主要是過來解釋清楚。可欣,謝謝你!你要再四處宣揚你我男女朋友,我們從此割袍斷義!”
  
  王家寶說得鋼板剁字,沒有一絲猶豫和惋惜。他說完站起身要離開,把新傳承一家三口礅得驚訝不已。謝傳承這才明白女兒是單相思,心中輕松了許多。他看到王家寶要離開,馬上沉聲挽留。王家寶礙于情面勉強坐了下來,心中郁悶的情緒涌堵胸口。一直沉悶不語的謝可欣突然喊道:“臭家寶,混蛋家寶,以后別說我認識你!”她喊得聲嘶力竭,這三個人不但沒生氣而且笑了起來。尤其王家寶一臉的苦笑,沒有表示任何的反應。
  
  這時,王家寶心里苦惱無比,他認為謝傳承夫婦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,這是在踐踏他的尊嚴,侮辱他的人格,令他無比討厭和排斥。但是,王家寶出于禮貌和審視風度,他憋著怒火和尊嚴的壓抑,不溫不火地挨過這頓飯的功夫。分別之際,謝傳承答應給他安排工作,囑咐家寶好好把握自己言行,言外之意,讓王家寶別和他女兒處對象。
  
  王家寶怎能想不明白,忍無可忍地說:“謝謝叔叔一片好意,大丈夫不食嗟來之食,更何況窮小子不配攀上金枝玉葉。”
  
  言畢,王家寶快速消失在了人流里,周愛梅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“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”。而謝傳承看著王家寶的背影,不但沒有生氣,反而挺欣賞家寶這種無所畏懼的勇氣,感慨了一句“初生牛犢不怕虎啊”。
  
  片刻之余,司機將車開到了他們面前。謝傳承招呼妻子和女兒上車,謝可欣“哼”了一聲走到路邊攔截出租車,周愛梅急赤白咧地呼喚女兒。毅然決然的謝可欣,連頭都沒回上了一輛出租車。司機駕著車緊緊相隨,一前一后來到佳木斯經濟管理學院大門前。周愛梅拿出一部愛立信手機,快步來到女兒面前塞到她懷里,并問女兒缺不缺錢。謝可欣既不接手機,也不回答母親的問話,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學院大門里。
  
  周愛梅悻悻地回到車上,氣忿地說:“小可欣是瘋啦!讓這個王家寶迷得連父母都不認啦。”
  
  司機接碴說:“阿姨,別生氣。俗話說,女大不中留,留來留去結怨仇。再說,可欣過了這陣就能想明白。”
  
  謝傳承若有所思地說:“我看女兒還有點眼光,嘿嘿……”
  
  司機又奉承地說:“領導的眼光就是獨道!”
  
  周愛梅略含慍意而又外貶內夸地說:“什么獨道?我看你是蝎子粑粑毒一份!在農場你能指揮農場的千軍萬馬,在家連自個的姑娘都擺不平,還有心說風涼話。”
  
  這兩年,厄爾古納農場的人事發生了很大變化。嚴愛民場長于今年初升任管理局副局長,謝傳承繼任了場長的寶座。自從當了場長以后,謝傳承內心又恢復了最初的雄心壯志,想在任期內大展拳腳,為官一任造福一方。上任之初,他掀起了一輪整頓干部風暴,給各基層分場和機關科室定崗定員。在管理經費使用上實行剛性預算,超支不補,節余結轉,目的是控制一些領導干部胡亂揮霍招待費。經過半年的時間,第一個手筆干部定崗定員不但沒見效,反倒使各項工作漏洞百出。什么原因呢?謝傳承認真思考后得出結論:凡是減到基層或編外的人都是業務能力強的人,凡是在崗在位的人業務處在“二五眼”的水平。他多次召集大會小會研究解決這個瓶頸問題,仍就是毫無效果,他剛想采取點強硬態度和手段,就召來四面八方的求情電話,一天就接二三十個電話,搞得他暈頭脹腦,筋疲力盡。最后,他在不斷的阻力和猶豫中將這件事擱淺下來,基本上就算不了了之。雖然定崗定員的風暴落下了帷幕,但新產生的問題沒有解決。謝傳承想,如果把減去的人員調回,或者恢復原來的狀態,那自己的施政決策不就是廢紙了嗎?以后,所有的人不把自己的話兒當成放屁了嗎?
  
  在無數次思考醞釀之后,他想到了一個絕佳的辦法,把大家公認的業務能力強的人重新以聘任召回,重新回到各自業務崗位。像提前內退的一批人,通過其他方式給予一定經濟補償,這場人事改革風暴草草地收了場。
  
  說實話,謝傳承的雄心壯志被一盆涼水澆了個透心涼,他的改革大業無情地夭折在萌芽狀態。當他任常務副場長之時,對于人員尾大不掉之弊,他暗自埋怨嚴愛民場長軟弱無能。現在,他嘗到了“一把手”帶來的苦澀滋味兒。當一把手也不能真正按照自己的心愿辦事兒,這是他任厄爾古納場長半年多的最大體會。與其他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,不如順其自然地當個太平官兒。理想與現實可能是每個一把手都會遇到的難題,而且是難以破解的方程式。甚至說,是要雄心壯志還是要官帽的問題。目前,謝傳承的思想逐漸向謹慎和收縮的狀態傾斜,他要精心謀劃這場改革大業。
  
  從飯店回來,王家寶向桂存英訴說了與謝可欣父母會面的經過,桂存英聽后埋怨他年輕莽撞,白白丟失了一次絕好的機會。她嘴上批評王家寶莽撞,內心卻無限感激王家寶對自己的忠誠。一個女人還圖男人什么呢?況且,自己又是大了自己男人八歲的女人,能獲得這份堅貞不渝的愛情,夫復何求?心地善良的桂存英從與王家寶結下不解緣,每天基本上都處在感動和感激中。王家寶臨近畢業的這段時間,桂存英更是在真情的煎熬中苦挨。
  
  王家寶和要畢業的同學馬上要離開學院,他們要做最重要的兩件事:一是拍照紀念,二是吃散伙飯。焦頭爛額的王家寶對這兩件事情毫無興趣,尤其是在合影留念活動中,就像木偶一樣任憑班長和導員的擺布,身體如同僵尸一般被動地調整著位置。同學們看見王家寶的神態,知道他心事重重,于是三三兩兩地拉著他合影,并用好言好語寬慰他。三年的喜怒哀樂在此刻化為一股分別的離腸,哽咽在喉,無法暢吐,只能“海內存知己,天涯若比鄰”,“不求天長地久,但求曾經擁有”等經典名句來慰藉各自的衷腸。是的,同學的情意就是這么奇怪,或者說人的情感就是這么奇怪,大家在一起的時候,高興時摟脖子抱腰,苦惱時睚眥必較,甚至劍拔弩張,今日即將分別,又敘不盡衷腸,又淚灑衣襟、抱頭痛哭。早在前一段時日,畢業生三五人聚在一起,暢談未來,回憶在校的點點滴滴,還有的同學重新走遍校園的每個角落,尋找曾經三年來的斷斷續續的感覺。
  
  各班集體照像完畢,一支七百多人的隊伍,浩浩蕩蕩奔向了大食堂,是他們三年來一千多個日子就餐的場所,也是開學時軍訓動員會和每周一次舞會的禮堂。當最后一次跨進這個熟悉的場所,心中充滿著無限的好奇與失落。大家好奇的是“散伙飯”到底怎么吃,歷屆畢業生的散伙飯從來沒有看見過,一直到自己吃散伙飯前幾分鐘還很好奇;很清楚,大家吃完這頓散伙飯就要各奔東西,因此,心里的各個角落充斥著失落的色彩。
  
  散伙飯的桌次是按照寢室安排的,每個寢八名成員一桌,共安排了87桌,其中學院領導和相關老師一桌。散伙飯的儀式由學生科政教辦主任李鳳歧主持,院長邢敏才又做了一篇文采飛揚的畢業致詞:
  
  可愛的同學們:
  
  作為老師,這是我及全體教職工給你們上的最后一課,每屆畢業生最后一課都讓我們刻骨銘心!相信,多年以后,你們想起這最后一課也會記憶猶新!你們辛苦了三年,能順利畢業,快樂畢業,是我們的所期所盼。祝你們飛黃騰達!
  
  臨別在即,我以怎樣的話語來來送別諸位呢?想了又想,還是用“服務國家發展,建立美滿小家”這十二個字勉勵大家吧。離別的愁腸三千里,真摯的祝福十火車。這里,我就不對你們這些高材生啰嗦了,千言萬語化作三個希望:首先,希望你們培養戰略眼光,站得高一些,看得遠一些,把個人的成長融入國家建設的洪流。這是一個知識和經濟大爆炸的時代,是你們舞動青春、體現個人價值和實現夢想的萬般皆有可能的時代。努力吧!拼搏吧!我親愛的學生們。第二,希望你們樹立“我為人人、人人為我”的思想,扎根于廣大的勞動人民之中,時刻不要忘記自己上大學的初心,高揚理想主義旗幟的同時,要注重人與人之間求真務實和快樂相處。這是一個合作共贏的時代,切勿讓急功近利的個人英雄主義沖昏了頭腦,被時代的大潮甩下萬丈懸崖。第三,希望你們永遠保持感恩的心態,感恩國家,感恩學校,感恩每一位關心、陪伴過自己的人。這樣的心態在復雜的社會中可能會使你一時的“落伍”,或者說,讓有些人感覺你傻,但是隨著時間的綿延會使你奠定事業發展的基礎。
  
  總之,要囑托的話語如大海波濤洶涌起伏,但是也不能“啰嗦”沒完。好啦!最后一句話,你們要始終保持理性的判斷,不要過度地迷戀流行文化;你們要知道流行的不一定好,流行感冒就害人不淺;你們踏入社會會有千萬種“流行感冒”等著你們,一旦身陷流行,希望只是“感冒”。
  
  不說了,張開胸懷盡情地擁抱自己的夢想和未來吧!
  
  是啊,張開胸懷擁抱自己的夢想吧!這是在場每一位畢業生的心聲。現在,他們旋入激動的情緒中,現在來不及想象夢想道路上的坎坎坷坷。
  
  院長、教師代表、后勤老師、畢業生代表一系列致辭結束,盛大的“散伙飯”宴會終于開始了,酒量大的學生早已按耐不住酒蟲的撩撥,逐漸放開嗓門、路起了袖子張羅起來。九十年代中期,絕大多數學生家庭經濟條件不好,而且大半學生都來自農村,都是舉全家之力供他們上學。因此,他們在花銷上都很節儉,甚至說一分錢掰成兩瓣花。那時,在農村誰家房子最破,誰家保證有大學生;哪家人穿得最樸素,哪家就有大學生。反過來說,有大學生的人家,雖然窮困但是顏面有光,所有人都高看一眼。中國已經跳出了“臭老九”的怪圈,早已經進入了尊重知識、尊重人才的時代了。改革開放以來的快速發展成果,已經說明了崇尚知識的一切。
  
  宴會中,院長邢敏才領著李鳳歧等領導挨桌敬酒,每一桌都講了很多高調的祝詞。宴會這一輪程序性的儀式很快結束,邢敏才院長等人知趣地撤出了宴會,目的是讓畢業生盡興地吃喝。這也是每一年散伙飯的規矩,學院領導每年也是這么知趣。學院領導前腳邁出門檻,后腳就聽見“嗡”地嘈雜聲雀起,大聲說的、大聲唱的、碰杯的、盤碗碰撞的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,形成了學院一年一度的散伙交響曲。在同學們的感染下,王家寶也活躍起來,也是連日來積壓情緒的釋放,和同寢的、同班的、同專業的,甚至與不認識的,輪流地推杯換盞起來。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起了酒暈,酒酣耳熱之際說笑啊,擁抱啊,用南腔北調的方言,輔以夸張的動作來表達離別時的依依不舍之情。是啊,大家都知道今日一別再見渺茫,同學三載苦樂哀怨時有發生,都曾經在心中和口中笑過、罵過、后悔過、埋怨過……在這一刻完全化為了一股濃濃的暖流、殷殷的囑托和聲聲祝福。歡喜惆悵珍重在每個人之間傳遞,在每個人的臉上綻放。這是其他場合和時刻都無法體會的一種真情,這種真情會珍藏在心間一輩子。而且,這一刻再也不能重現。說吧,笑吧,年輕的朋友們,再一次互道珍重,再一次把盞豪飲互道衷腸吧。可能有的人這一生再無相見的機會啦。
  
  三年的時光悠悠而過,他們都經歷了許多、收獲了許多……不管怎樣,此刻每個人的心中都感謝曾經陪伴過的人,院領導,老師、教職工和眼前即將分別的人;現在,即將踏上社會征途的列車,可以說一只腳已經邁出了溫暖的大校園家庭,他們即將踏上了社會列車,將意味著自己在未來獨自面對、獨自戰斗。這群青年人多么希望時間停留在這最美好的一刻,讓他們把內心的浪頭兒多翻滾一會兒。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,無情的分別大手硬生生要他們分開,讓他們沉浸在無限的傷感之中。
  
  當王家寶踉踉蹌蹌走出大食堂時,謝可欣快步上前架扶他心愛的人。對于王家寶來說,與謝可欣的高中同學炙情猶存眼前,但這僅限于同學情誼。他很多次想起謝可欣為自己出頭,也曾多次想過與她牽手一生,面對現實這道鴻溝,他實在無法逾越。尤其是畢業季這段時間,雖然為了分配工作接近瘋狂,但是他也在瘋狂中看到了理智。即便他愿做陳世美,即便謝可欣與他私奔,他也無法面對謝可欣勢力的母親。
  
  最近這次,謝可欣父母的舉動,讓他更加堅定了保持同學情的決心。本來嘛,他自始至終就沒有產生過戀愛的想法,根本不可能與她共赴鵲橋。他與桂存英的事實告訴自己,公主下嫁窮小子的浪漫愛情,只限于電視劇和想象中,絕不可能存在現實的生活中。他把謝可欣甩開后,搖晃著身子,邁著堅定的步伐向學院大門走去,一個告別的眼神都沒留給她。謝可欣再次跑上前扶住家寶,執著地把他拽到教學樓西南側的林蔭下,扶他坐在石板凳上。這一片樹林都是矮棵的丁香樹、金葉榆等觀賞樹木,其間穿行著若干條拾級忽上忽下的石子小路,小路寬約將能容兩人并排而行;在綠茵里散落著不規則的石凳,像若干大灰兔休閑地躺臥著,石凳經歷了無數日夜的洗禮,傾聽了無數青年男女竊竊私議和苦樂哀怨的訴說,它的皮膚光滑而細膩,姿態沉穩而亮麗。
  
  謝可欣放下了以往的羞澀和造作,直截了當地開始了她深情的告白:“王家寶,我愛你!任何時候,甚至一生我都要這么說。我不管你和閆紅、桂存英之間丑事是啥樣的,我就要和你在一起,而且是永遠的。我爹我媽,所有的人、所有的事情都不能阻止我。你想畢業一走了之,不可能!今天,給我個痛快話,行也行,不行也行。要不然,就算你和別人結婚了,我也像惡魔一樣纏著你。不信!你就試試看。”謝可欣說完后,依然用雙手用力地扶住王家寶的臉,傻愣愣地死盯著不放。
  
  王家寶醉眼迷離地直視著她的眼睛,分明從那雙昔日溫柔的笑眼中,看出了從來未有過的殺氣,讓他的身體不寒而栗。當年,謝可欣奮不顧身擋在他身前,像女將軍梁紅玉一樣威風凜凜,竟然嚇住了他的哥哥謝老黑。王家寶的醉意瞬間減輕了許多,他把頭從謝可欣的雙手中掙脫出來,邊觀察著從身邊過去的人們,邊好言安慰謝可欣坐在身邊。他輕聲示意可欣不要太大聲音,否則,觀之不雅,并嚇唬她說她還得在校一年呢。謝可欣腦袋一擺表示不怕,死活也要向要個痛快話。
  
  此刻,王家寶就像手捧著掉進灰堆的嫩豆腐,氣不得打不得,弄得他自己騎虎難下。沉默了一陣子,王家寶抓起謝可欣的手,認真地說:“可欣,你現在還沒有畢業,應該先把學業完成再說。咱倆呢,這叫有緣無份;再說啦,憑你的條件肯定會有更好的愛情等著你,你何必為難我呢。……”王家寶拖著有些僵直的舌頭,像一個外國人說著不熟練的中國話。
  
  無論王家寶怎樣解釋和安慰她都聽不進去,就是要王家寶答應和她在一起。最后,謝可欣急了,奮然站在王家寶面前迅速拉起上衣,把紋胸推了上去,把王家寶的頭摁在兩峰之間,又快速地用衣服套住了他的頭。這一突然的舉動,使王家寶大腦一片空白,濃濃的少女體香讓他幾乎癱軟了下去。他試圖幾次掙脫都被謝可欣雙臂死死地摟住。在酒精和溫柔香的刺激下,王家寶下意識地摟住她的屁股,舌頭主動舔噬著雙峰,左右擺動著尋找尋找那顆黃豆粒兒大小的紅櫻桃。謝可欣的身體第一次被異性這樣親吻,實在是無法抵住這重重的誘惑,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和扭動。二人瞬間凝固了目無一切的時空里,身體的血管和神經高速地傳遞著生理的信號。不知過了多長時間,王家寶憋得實在透不過氣來,本能地大力地推開謝可欣抽出腦袋。
  
  書上常把男女的激情比作干柴烈火,這一次王家寶被動燃起的熊熊烈火。腦袋抽出來的一剎那,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謝可欣也似乎驚醒地快速整理好衣裝,二人都陷入了沉默,實在找不到再說下去的話題,心潮都處于七上八下的起起伏伏之中。
  
  王家寶站起來剛想邁步,謝可欣一把扯住他說:“王家寶,你已經占有了我的身體,我生死都是你的人啦!
  
  王家寶愣怔了半晌后啞然一笑,頭也不回地向學院外的家中走去,一絲也沒有發現謝可欣在后跟蹤。
  
  從小到大,謝可欣長在溫室中,是一朵鮮艷、細膩、嬌寵的富貴花,是周圍人眼中高貴無比的公主,她內心也是溢于言表的公主人性,外在行為表現出公主一般的霸氣。在她小的時候,除了她家族的勢力,還有她哥這個橫行霸道的“黑社會”保護傘,無論同學還是同齡伙伴沒人敢惹她,即便是有個別男孩子想追求她,都得在心里默默地仔細掂量。上大學以來,隨著她女性生理的成熟,加上瓊瑤、許晴、岑凱倫的言情小說引導,她的思想隨著書中那些風花雪月飄動。她特別羨慕書中男女主人公大膽、潑辣的愛情,她也向往自己的白馬王子能瘋狂地追求自己。從上高中以來,她認定的白馬王子就是王家寶。在白馬王子這個問題上,她把人性變成了一種執著。原來她未解風情,情竇緊鎖,光有想法沒有行動。來到大學以后,周圍同學都戀愛得如火如荼,也導致她大膽起來。眼前,她的白馬王子即將飛走,她實在無法控制自己愛的大門。現在她唯一的想法,就是要牢牢抓住這個男人,必須和王家寶擁有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。至于婚姻她根本不懂,她認為愛情和婚姻是一碼事。
  
  王家寶在前面走,思想處于混沌的狀態,根本沒有發現謝可欣在后跟蹤。謝可欣發現了王家寶的住處,她心中“突突”狂跳不停,她真想跟進屋去,與王家寶和他的表姐說清楚。轉念一想,她真沒敢這么莽撞,知趣地退了回來。作為多年的同學,謝可欣了解王家寶的脾氣秉性。這次,她完全壓抑住了自己的人性,她要從長計議。她觀察了一會兒,索然無味地退回了學院。其實,她還沒從剛才的激情中完全冷卻下來,她的身體和思想還處在剛才的熱度之中;她腦子里始終縈繞著與王家寶親昵的畫面,臉上陣陣發燒。的確,任何初償男女親昵的滋味的人,都無法在短時間內平靜下來,她這內心偏執和追求完美性格的人會牢記一生。
  
  吃完學院精心準備的散伙飯,王家寶已經是真正意義上的大學畢業,他學籍檔案和派遣證一并打回到戶籍所在的縣級教育部門,等待著地方政府和農場的二次分配。
  
  短短的畢業季,王家寶經歷了痛苦折磨、彷徨不安、酒精麻醉的一系列痛苦,所有的使命讓他的心冷靜下來。他知道,車已經到了山前,船已經到了渡口,他該翻越那座山,他該上那條船,他已經有了清晰的想法。他到底是農村窮人家走出來的孩子,困難已經讓他習以為常。痛苦過后,他要按照現有的條件整裝待發,他要繼續奮斗在他使命的道路上。
  
  欲知人性執著的謝可欣能作出什么花樣,命運不濟的王家寶又會路在何方,請看下一章塵埃落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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